前文回顧:用唱片來聽「安可曲」‧ レコードで聞く“アンコール”(2)安可之心,不足為外人道即將82歲,仍朝氣蓬勃地活躍於世界樂壇的指揮尼姆.賈維,再來說說他的其他事。尼姆特別愛演出的安可是西貝流士的《慶典行板》(Andante Festivo),在愛沙尼亞舉辦的指揮大師班的公開音樂會上,年輕指揮們一個一個傳遞獻上玫瑰花,尼姆就一手拿著這鮮紅的玫瑰指揮。尼姆其實在1980年逃離蘇聯,自然也離開了當時尚屬蘇聯的祖國愛沙尼亞,血...
前文回顧:
用唱片來聽「安可曲」‧ レコードで聞く“アンコール”(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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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 安可之心,不足為外人道
即將82歲,仍朝氣蓬勃地活躍於世界樂壇的指揮尼姆.賈維,再來說說他的其他事。尼姆特別愛演出的安可是西貝流士的《慶典行板》(Andante Festivo),在愛沙尼亞舉辦的指揮大師班的公開音樂會上,年輕指揮們一個一個傳遞獻上玫瑰花,尼姆就一手拿著這鮮紅的玫瑰指揮。尼姆其實在1980年逃離蘇聯,自然也離開了當時尚屬蘇聯的祖國愛沙尼亞,血淋淋的歷史是,尼姆當時不得不捨棄的樂團,正是現在的愛沙尼亞廣播交響樂團,應該會用很複雜的目光面對尼姆的逃亡出走。不過,現在尼姆.賈維已成為愛沙尼亞的國民英雄指揮。深受愛沙尼亞──或是說集合了愛沙尼亞人們尊敬與敬重、相當幸福的尼姆,指揮出的西貝流士極為華麗,且讓所有在場的人皆滿腔熱血、充滿感動。今年6月,尼姆客席NHK交響樂團,我從排練到音樂會皆全程參與,在跟他用餐與來往飯店的車上,從喜愛聊天的巨匠嘴裡,首次聽到他當年逃離蘇聯的事情。在「音樂喜悅」滿載的西貝流士音響中,尼姆生涯充滿著表面上絕對看不到的「淚痕」苦難。現今終於回歸和平的愛沙尼亞,正努力朝向充滿真正自由的國家芬蘭看齊。如今,聽到尼姆指揮的西貝流士,我會感受到他對於和平的尊敬,以及對於祖國之愛。

▲1958年史托科夫斯基(圖中央者)前往蘇聯演出的景況
## 百感交集的安可曲
最後,談樂團指揮的安可曲,一定不能錯過的人物就是史托科夫斯基。沒有比他留下更多管弦樂編曲的指揮了,從巴赫開始……不對,有時還上溯至文藝復興時期的作品,他都進行編曲、演奏及錄音。史托科夫斯基的「選曲品味」,首先最重要的就是音樂的「可親易懂性」,最適合當成推薦給小學生的古典曲目,誰都能了解其中的美與快樂。而且不管是大鍵琴曲或是鋼琴曲,都會自己立刻編曲成管弦樂團版。大家可以先聽聽看EMI套裝裡的收錄,自然能理解史托科夫斯基的音樂世界有多寬廣。而且不只是「尚未知道的作品、新的現代作品」(史托科夫斯基極為關注現代作品,荀貝格《古雷之歌》、貝爾格《伍采克》的美洲首演都是由他指揮),並充滿熱情地選出入門者也能感受到古典音樂親近度的曲子。尤其史托科夫斯基改編巴赫的多首作品皆大獲成功,變成費城管弦樂團的「名產」。嫉妒這成就的托斯卡尼尼,還委託雷史碧基幫忙編曲,因此現在才能有巴赫《C小調帕薩卡里亞與賦格》的優異管弦樂版。
說到史托科夫斯基實際指揮音樂會的安可曲……還真是有多采多姿的錄音資料留存。英國唱片廠牌Cala、美國唱片廠牌Guild Historical等,皆有出版不少片子。在史托科夫斯基於全世界的音樂會清單中,單單把安可曲拿出來統整,就可以自成一個音樂的宇宙觀。當中有一份史托科夫斯基難得訪蘇聯的實況錄音,是1958年5月到6月指揮莫斯科大廣播管弦樂團的音樂會安可曲──巴伯《弦樂慢板》。此份錄音之所以有趣,是因為1941年史托科夫斯基與董事會起爭執,與1912年就合作共近30年的費城管弦樂團決裂,沒想到1958年5月,由奧曼第指揮的費城管弦樂團,受美國外交部之命前往蘇聯公演。早已訣別的史托科夫斯基與費城管弦樂團,竟然在莫斯科意外相逢,之後盡棄前嫌、再度合作。
與史托科夫斯基有嫌隙的原本就只是樂團董事會,團員則是一直與他都有強烈的連結。奧曼第最早也是與史托科夫斯基共同擔任音樂總監職務,於莫斯科相隔17年的重逢,讓史托科夫斯基在1960年重新回歸費城管弦樂團。這種情況下,史托科夫斯基與莫斯科大廣播管弦樂團合作了巴赫與蕭斯塔科維契,還有安可曲巴伯《弦樂慢板》,備嘗冷暖、百感交集後的演出,轉化成了「深褐色的巴伯」,無法形容這演奏究竟是悲傷還是美好。對蘇聯來說,這是「冷戰極盛期」時假想敵美國作曲家的作品,然而樂團也是不顧這些,選擇演出美妙的作品。史托科夫斯基呢?與已經訣別已久,即便在搭長途火車時經過費城時,也絕不拉下車窗往外眺望,深深傷了自己的樂團,在此地重新相會(心情恐怕是相當複雜吧),說不定安可時心裡想著的,是正在指揮費城的自己呢。
另一方面,奧曼第與費城管弦樂團的蘇聯演出現場,之後收錄成了6CD,安可曲則是演奏巴赫的《G弦之歌》,然而並不是讓費城觀眾內心澎湃、充滿感官刺激的史托科夫斯基編曲版,而是巴赫的原譜版本。另一首則是巴赫清唱劇第156號的「詠敘調」(arioso)管弦樂版,這裡沒有很明確的記載,很有可能是史托科夫斯基的編曲。但奧曼第也是滿愛用管弦樂改編巴赫樂曲,說不定也有可能是奧曼第的版本,但聽到的應該比較像是史托科夫斯基版。若是如此,聽到這首的史托科夫斯基(實際有沒有聽到未知,但有此可能),或許更觸發了他胸中的思念。
1958年5至6月,在蘇聯響起的奧曼第與費城管弦樂團,以及指揮蘇聯樂團的史托科夫斯基的演奏,他們的「安可曲背後」有著這樣的戲劇性故事。也想藉此讓大家了解,安可曲不只是維也納愛樂新年音樂會裡那種華麗四射、毫無煩惱、快樂無憂的曲子而已。

▲1958年奧曼第指揮費城管弦樂團在蘇聯演出,遇上老夥伴史托科夫斯基,安可曲也呈現出兩位指揮與樂團之間複雜的心情
## 安可,串起每一刻
行文至終,我發現我寫的內容……似乎有點特殊。
說不定《MUZIK》編輯部一開始,是想要我介紹一些輕鬆快樂,誰都能享受的「安可曲集」唱片推薦吧。但以我身為指揮的考量,如同另一篇文章寫的,安可曲絕對不是「演奏什麼都可以」的曲子。這是在正式曲目之後,讓音樂用某種關連持續找到平衡的演奏。同時也能表現指揮的品味,是立刻表現出當晚音樂、當日感動的樂曲。
為何現在的我,認為安可曲絕對不是「演些開心的東西就好」,而是很重要的關門曲目,正是因為認真思考過自己從以前到現在聽到的、指揮過的「安可曲」:維也納愛樂演奏的維也納圓舞曲,可以引起逃亡者啜泣的鄉愁,30年後又讓經濟成長期的日本年輕人充滿活力,又再20年後,於「花都巴黎」因恐怖份子的威脅,邊害怕邊演奏。而畢勤在輕鬆美妙、充滿幽默的演講同時,演奏的珠玉小品,至今更是夢幻稀少的至高藝術。
當然,也有讓大家只專注在高超技巧,聽了就會發出「哇!」叫聲並且華麗炒熱氣氛的安可曲,這也有這的好處。但對我來說,更喜歡在內心一角的深層之處能佔有一席之地、永遠不消散的安可曲。然後,也想親自演奏這種樣子的安可曲。
安可曲是演奏家與觀眾之間,毫無掩飾地共享音樂喜悅的地方,能夠清楚展現出演奏家的性格與見識,某程度來說,也是個令人戒慎恐懼的東西吧。
本文節選自《MUZIK 古典樂刊 No.146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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